序章

“人类同盟曾经遭遇过无穷无尽的威胁，黑暗、恐惧和灭亡的威胁从来没有远离。无数人宣称我们终将失败，他们成为可耻的逃避者甚至不顾尊严地叛变——因为他们不懂得人类！因为他们不懂得一个可以创造无限可能的民族，不懂得他们的信念、决心和力量！”

格雷·哈蒙尼乌斯急促沙哑的语调和文字稿本身的煽动力互相抵消，使得人类同盟成立五十周年的庆典最重要的环节既没有变成一场闹剧，也不会让多少人提起兴趣。哈蒙尼乌斯是按部就班的职业政客，而不是富有卡里斯玛特质的领袖，如果不是人类同盟总统这一身份所需求的那种领袖气质，总统宁愿自己只是被称为同盟最高会议的“理事长”。

哈蒙尼乌斯透过厚厚的镜片努力辨别讲稿上的话语。他本应该把讲稿全都背下来的，但雷同的叙事和修辞阻挡了他这么做的愿望。“人类”、“民族”、“奋斗”、“抗争”、“决心”、“意志”、“复兴”，诸如此类的词汇叠加交错，排列组合，永不止息地支撑着国家机器的法理权威。

“五十年来，我们的斗争没有止息——在下一个五十年也不会！罪恶的帝国带有着纯粹的征服欲，导致这场漫长战争的结局没有第三选项：我们的彻底胜利，或者人类的奴役。没有第三选项，没有调和，没有妥协！”

表情毫无波动的官僚、政客、高级军官和社会名流们送上了预备的掌声，为庆典送上所需的庄重感和仪式感。哈蒙尼乌斯吸了口气，从刚才开始胸闷就一直影响他的发挥——擅长为过错寻找责任的政治家是这么认为的。

总统认为这次庆典安排的时间太长了。他能够理解类似活动的象征意义，这也是让他不愿意成为政治家的极少数原因之一。哈蒙雷乌斯是机敏的官员，有智谋的政治战略家，行动党的宠儿，唯独不是能够驾驭这种场合的人。在会议厅里主持讨论、排解争议，通过精密的考量制定政策，又或者是在密室里一对一地妥协与交易，对他来说都要比完成一次直播演讲更轻松得多。

“我们永不退缩，因为我们的人民永不退缩。五十年来，同盟政府的成就永远依靠着人民的忠诚、勇敢和爱国主义。与曾经遍布的悲观主义和消极情绪相反，与心怀不满的人散播的厌战情绪不同，绝大多数人民为我们许诺了一个繁荣而强大的未来……”

哈蒙雷乌斯眼前虚晃，坐在会场下面的一张张人脸变得模糊不清。耳机里传来秘书担心的声音，可是左胸口中突如其来的疼痛让他根本听不清那些嘈杂的声音。在会场一瞬间嘈杂起来的声音和飞奔过来的安保人员面前，眼前的黑暗就已经遮蔽了一切。

灾难都是从无人关注的意外发展而来的。等人们意识到房间里的大象时，往往为时已晚。历史会再三重演么？